平安之夜
幸好,莫寒沒有想那么多,他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中,黑亮亮的眼睛發著光,白里透紅的小臉發著光,整個人都發著光。Www.Pinwenba.Com 吧他捧住莫小魚的臉,嘟起小嘴在莫小魚的臉上茲茲留下了兩個口水吻,又長又粘,就在吮螺螄:“媽媽,我和爸爸還穿了父子裝呢!對了,爸爸也給你買了一件同樣的棉襖!”莫寒掙扎著落地,跑到凌云身邊,“爸爸,爸爸,把衣服給我,讓媽媽穿上!”
姜宇涵和吳少芐這才分別注意到這名突如其來的詭異男孩手里還提著兩只脹鼓鼓的袋子。他笑著把左手的袋子遞給莫寒。莫寒眉開眼笑地放在地上,從里面抓住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送到莫小魚眼前:“媽媽,給你,你快點穿上!店里的阿姨說了,平安夜,就該穿親子裝!這樣會保佑一家人一年內平平安安的!”
姜宇涵和吳少芐的目光同時望向莫小魚,吳少芐既擔心又后悔,他咋就沒想到帶上莫寒買套衣服呢?早知道他就該做足了準備再出擊。他妒忌地看了一眼凌云,看他一件紅襖長身玉立,身姿卓爾氣質如華,心下竟情不自禁地感到滋生出了自卑。
姜宇涵既懊惱又尷尬,手里的戒指盒已經被他的五指捏緊,為什么每次他想要和莫小魚的關系向前推進一步,就會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呢?只要這個男孩再遲來那么一會會,真的只要一會會,莫小魚就會接納他的求婚了!
莫小魚尷尬地望定了兒子,眼神中帶著些微的求懇:“小寒,媽媽現在怎么穿呢?要穿也得回家再……”
“媽媽!”莫寒嘴角一抽,眼圈居然紅了,他失望又吃力地抱著棉襖,委屈地望了望姜宇涵,又看了看吳少芐,“媽媽,你是不是生氣了?你氣我不該出現對不對?我……是不是你的拖油瓶?”他嗚咽著哭了起來,“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嗚嗚嗚……”
“小寒,”莫小魚亂了方寸,“你胡說什么?媽媽什么時候說過不要你了?”
“可是……你讓我一個人待在林阿姨家里。林阿姨一家三口……都穿著親子裝,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和他們……不一樣。林阿姨、安叔叔……雖然都對我很好,但是我……看得出來,如果沒有我……他們會更好。我坐在他們中間……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點都……不開心……我想媽媽……想爸爸……我也想像……他們一樣……穿親子裝……哇……”他一邊抽噎著一邊含糊地訴說著,旁人根本聽不明白他在嘟囔著什么,可莫小魚是莫寒的媽媽,莫寒哪怕什么都不說,哼哼著,莫小魚也能猜出他想要表達什么。
莫小魚的眼圈也紅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擦去莫寒臉上的淚水:“后來呢?你怎么離開林阿姨家了呢?”
“我……跟林阿姨……他們……一家人……在賓館……吃飯……碰見了……爸爸……”莫寒抽噎得更厲害了,而且他的小手快要捧不住棉襖了。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從莫寒手里接過了棉襖:“小寒,不要為難媽媽,好嗎?”
莫寒抬起頭,一張小臉涕淚交加,看上去叫人忍不住地心里會酸酸的:“爸爸,媽媽……為什么……不肯?媽媽老是……說……求菩薩……保佑我……平安健康,為什么……連……衣服也不肯……穿?”他突然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騙,頓感無限委屈,轉身投入凌云的懷里,嚎啕大哭起來,“壞……媽媽,我不要……媽媽了,爸爸……你帶我走!”
莫小魚慢慢站直身,從凌云手里一把奪過棉襖,抖開,解了復古的包扣,手臂一伸,穿了進去。
火鍋店里暖氣足,莫小魚進來時就脫去了黑色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高領羊絨緊身衫,紅棉襖一穿上身,她整個人都年輕靚麗了起來。
“小寒!”莫小魚柔聲在莫寒耳邊問道,“好看嗎?”
莫寒固執地趴在凌云肩膀上不肯轉身。
凌云在莫寒耳邊低語了什么,莫寒才不情不愿地扭過身來,臉上還掛滿了淚水。他瞟了一眼莫小魚,嘟起小嘴不說話。
“好看嗎?”莫小魚張開手臂,笑吟吟地問兒子。
好看極了!
穿上了紅棉襖的莫小魚,膚色瑩潤如玉,眼波盈盈生輝。她淺淺笑著,嘴唇如花,貝齒勝雪。
姜宇涵和吳少芐看呆了,一時俱是大悔,原來打動莫小魚這么簡單,只要搞定莫寒這小子就行了啊!
可惜,悔之晚矣,被這個一臉壞笑來歷不明的家伙給搶先一步了。
平安夜啊,注定是屬于家人的。
姜宇涵和吳少芐黯然身退,將舞臺讓給了穿著親子裝的莫小魚一家三口——這事成年人都拒絕承認,而且有權否認。但是,莫寒承認,那就夠了。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公平!
誰捷足先登,并且走對了路,誰就是勝利者!
離開了火鍋店的姜宇涵和吳少芐也不是一無所得的,至少他們還明白了這個道理。
其實坐在火鍋店里的莫小魚也不是不窩火的,可是莫寒太開心了,太幸福了,太心滿意足了。而她對自己輕率地將兒子托付給林琴的行為又是那么內疚,那么自責,那么慚愧!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一定毫不猶豫地帶上兒子,和姜宇涵一起吃飯。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實在是多慮了。
兒子坐在凌云身邊,很乖地吃著凌云夾給他的羊肉、凍豆腐、粉條、生菜、芋艿……只要是凌云夾到碟子里的,莫寒來者不拒,吃得又是那個麻兒香!
兒子一點都沒有她想象當中的鉆到桌子底下去研究煤氣瓶、管子、開關那種調皮乖張的樣子。
莫小魚想起姜宇涵離開前那黯然神傷地一瞥,心下咯噔了一下:姜宇涵一定以為她在騙他,她拿兒子的調皮說事,當成了拒絕姜宇涵的擋箭牌!
天地良心,她是不準備接受姜宇涵的求婚,但是她絕對沒有拿兒子做擋箭牌的意思!
為什么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為什么每一次她和姜宇涵之間的交往都會莫名其妙地變了味呢?
難道她和姜宇涵在一起是連老天都厭惡看到的事情?
莫小魚放下了筷子,這一桌子的菜,她看著就沒有胃口了。
“莫小魚,你吃??!”凌云殷勤地舀了一勺子煮熟了的菜,放到莫小魚的碟子里,又自作主張地為莫小魚加了些花生醬,“不吃,這些菜太熟了,不好吃?!?/p>
莫小魚冷冷地盯著凌云,這個不男不女的家伙,真的是越看越來氣:“我的話你聽不懂是不是?”
“什么話?”凌云咧開了紅紅的嘴唇,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好像都傳染了笑意,彎彎的,像是夜空里皎潔的上弦月。
莫小魚氣不打一處來,這家伙根本無視她的威懾力,手癢癢的,真的很想做點什么。莫小魚拿起筷子,閃電般向凌云那只忙碌的手敲了下去。
啪——正中目標!
“媽媽,你干嘛打爸爸?”莫寒立刻繃起了小臉,嚴肅地瞪著莫小魚。哼,他還沒有原諒媽媽呢,如果不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他才不要和媽媽一起吃飯呢!
面對兒子的指責,莫小魚痛在心上,可是眉梢眼角卻浮起柔柔的笑:“媽媽和……開玩笑呢!你看……是不是什么事也沒有?”
凌云的確什么事也沒有,他的手穩穩地抓著勺子,連勺子里的菜都沒有掉落到湯盆里——莫小魚看了看沸騰的湯盆,有一點后悔自己的行為,萬一凌云沒有抓緊勺子,勺子掉下去了呢?湯水一定會四濺開來,燙到莫寒臉上、手上……咳,想想都后怕!
“爸爸,你痛不痛?我幫你揉揉!”莫寒白了莫小魚一眼,把凌云的手拉了過來,小手輕輕地揉著凌云有些發紅的手背,小嘴還湊上前去吹著氣,“爸爸,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切,你以為你吹出來的是仙氣???莫小魚憤懣地望著這一溫馨感人的情境!靠,莫寒身邊的人應該是她好不好?為什么那個娘娘腔會喧賓奪主,霸占在莫寒身邊,甚至霸占了莫寒的心?
太過分了!
如果她一味忍讓,莫寒一定會主次不分,把惡狼當親人,把慈愛的媽媽當路人!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莫小魚站了起來,眼睛里射出兩把小刀子,飛向凌云;喉嚨里醞釀著四個字,呼之欲出:“你給我滾!”
說了嗎?
好像還沒有!
因為她的親親兒子莫寒說話了,做娘的已經對不起兒子了,總不能在這時候還搶兒子的話吧!
“媽媽,你也幫爸爸揉揉吧!爸爸的手背都紅了,肯定很痛。嗯,要不,你親他一下吧!我每次受傷生病,你都會親親我,你親親我,我就不痛不難受了。”莫寒望著莫小魚,一對黑亮的眸子里閃爍著期待和信任的目光!
莫小魚可以拒絕嗎?可以無視于兒子好不容易恢復的信任嗎?可以再讓兒子幼小純潔的心靈受創嗎?
兒子已經被她傷害了兩次耶!
“你讓我一個人待在林阿姨家里”這句帶著無限委屈無限難受的申訴此時此刻還震蕩著莫小魚的鼓膜,讓她無地自容恨不得剖腹謝罪!
“媽媽老是說求菩薩保佑我平安健康,為什么連衣服也不肯穿?”問得好,問得妙,問得呱呱叫!莫小魚你太虛偽了,菩薩有靈,也會毫不猶豫地鄙視你譴責你再也不要接受你有口無心的禱告!莫小魚,連莫小魚本人也無比鄙視你!
兒子的心靈一定也掀起過十級風暴,他居然還肯接受你,誰之功?凌云!
兒子此時的胃口竟然奇跡般的沒有受到影響,誰之功?凌云!
那么,你是不是該感激涕零、五體投地?
至少說兩個字“謝謝”不為過吧?
可是莫小魚你做了什么?你居然還打他,還想讓他滾蛋?
試問你的行為是不是令人發指,會不會天地不容?
上天是慈悲的,他打算放你一馬!你看,你的兒子已經向你綻開了童真的笑臉,已經向你伸出了友誼的小手——雖然那只小手還牽著一只大手,那么,你是不是該拿出點誠意來呢?
莫小魚放下筷子,在凌云手背上虛虛地撫了一把:“不痛不痛!”
“媽媽!”莫寒的小臉晴轉陰,小嘴撇呀撇,不過他很堅強,很努力地忍著不下雨。他眼圈紅紅地看了看凌云,低頭一聲不吭地往嘴里扒拉著羊肉。他本來不想流淚的,但是他的姿勢不對,他應該仰著頭望天,或是來個倒豎蜻蜓,這樣眼淚才不會從眼睛里掉下來??上?,他太小,既沒有看過《流星花園》,也沒有看過《刺陵》,他的眼淚就忍無可忍地一顆顆落到了碟子里。
“小寒不哭,爸爸真的不疼了。”
“哇——”莫寒哭著撲到凌云的懷里,“爸爸你帶我走吧,我真的不想理媽媽了?!?/p>
哭聲令他們一家三口越發引人注目,本來三個穿著大紅棉襖,爸爸俊兒子美,就夠吸引眼球了?,F在,這個美美的娃娃一哭,那個俊俊的爸爸抱著兒子,垂著頭似乎也要哭出來的情景,觀眾們就索性更加肆無忌憚地盯著瞧了。這樣的畫面,比電影還好看,不看白不看??!
“就是這個當媽太不像話了!”看到不平處,點評是很正常的。
“怎么回事?”立刻有人豎起了耳朵。
“平安夜,她拋下兒子老公,和兩個男人約會。”難得做一回主角,發言者自然賣足了力氣。
“和兩個男人約會?”幾個人的聲音同時驚呼,數十道目光紛紛殺向莫小魚,“就她,也不咋的呀?”
“有些人是這樣的,長得不怎樣還不安分?!?/p>
“看不出來啊!”
“我親眼所見,親耳聽到。就剛才,她還跟兩個男人纏繞不清呢,那兩個男人差點為她打起來。如果不是這對父子趕到,嘖嘖……”
“真的?”
“這也太不害羞了吧?”
“就說嘍!”
“難道就沒有半點羞恥心嗎?”
“誰知道呢?你看現在,做錯事的反而更囂張,父子倆呢!瞧瞧!”
“沒有天理??!”
“這種女人不要也罷!”
“就是!”
“……”
一片唏噓聲中,莫小魚四面楚歌,孤立無援。挫敗感紛涌而來,她做人真是太失敗了。
凌云忽然抱著兒子站了起來,低著頭向外走去。
“小寒!”莫小魚慌忙拎起兩只袋子跟了上去——一只袋子盛了她原來穿的外套,另一只袋子是玩具。都是花錢買的,莫小魚再怎么慌亂,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只是這一桌子菜,真的好浪費!
罪過?。巧倨S,你說你點那么多干嘛?
“對不起,那桌菜別撤,我們還要回來吃的。”莫小魚在服務臺交代了一句,跑了出去。服務員一臉鄙夷,只差沒有豎起中指了。
凌云走得不快,莫小魚很快就追上了兩人。
“站??!”出了火鍋店,誰也不認識,莫小魚不客氣了,“莫寒,你給我看清楚,他不是你爸爸!”
“他是,他就是!”莫寒撕心裂肺地發出尖銳的叫囂聲,“媽媽走開!媽媽走開!”
“莫寒!”莫小魚發火了,放下袋子,揚手就向莫寒打去。
沒有打到!又是凌云,又是同一個姿勢——凌云扼緊了莫小魚的手臂。
莫小魚怒視著凌云:“我說你這個娘娘腔,我們的家事你少插手!放手!信不信我真的撥打110!”
“我是小寒的爸爸!”凌云的眼神幽深難測。
莫小魚幾乎要尖叫:“小寒小,不懂事。你幾歲????還是你的腦子出問題了?有病去找醫生?。≌夷隳莻€老子啊!你老子有的是神奇藥丸,你愛吃多少隨你便!放手!”
“對孩子施加暴力,你不配當母親!”凌云寸步不讓。
莫小魚簡直要瘋了:“我不配?我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那又怎樣?”凌云眼神一凜,“這個世界上多的是這種沒有責任感的女人!十月懷胎卻懷不上母愛,一朝分娩只是丟下一個包袱!養兒不教,甚至拿孩子出氣的女人,比那些一生下來就遺棄子女的女人更可氣,更無情,也更無恥!”
“你你你……信口雌黃!”莫小魚氣得臉色鐵青,毛發倒豎。
“我信口雌黃?”凌云的嘴角略略向下成了弧形,嘲弄地盯著莫小魚,“那么你揚起手打算做什么?你不是告訴我你準備摸小寒的頭發吧?用那么大的力度?你和小寒兩個人的時候,常干這個?你就是這樣表達你的母愛的嗎?”
凌云的表情是那么熟悉,恍惚之間,莫小魚竟有種錯覺,仿佛站在面前指責她的不是凌云,而是陸遜!
陸遜?
莫小魚驚駭地晃著腦袋,陸遜看不慣她這樣對待兒子,借尸還魂來警告她嗎?一縷寒氣陡然間從尾椎骨竄上來,瞬間冰寒徹骨。
“你……你是誰?”手中的袋子啪的掉落在地,莫小魚趔趄著退了兩步,顫抖著聲音問。
“我是小寒的爸爸!”凌云回答,臉上掛了一抹壞壞的笑。
“不對!你到底是誰?”莫小魚驚恐地盯著凌云,仿佛下一秒,陸遜的臉就會從凌云年輕的身體里面暴露出來,將凌云取而代之。
陸遜,這個人什么事情干不出來?
凌云奇怪地望著莫小魚:“你怎么了?我是凌云!”
“你是凌云!凌云又是什么鬼?”莫小魚戒備地看了看地上,燈光將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很明顯。那么,對方不是鬼了。
對了,易容!
她在視頻里看見過郝斌易容成她的樣子,連她自己都覺得那個人應該就是莫小魚!陸遜會不會也玩個易容的花樣?他會不會根本沒有死!任飛騙了她!
莫小魚伸出雙手,勇敢地捏住凌云的臉,使勁往兩邊拽。
凌云痛得齜牙咧嘴,含糊地抗議:“你干什么?”
“壞媽媽!壞媽媽!”莫寒情急之下,居然一口咬住莫小魚的手,莫小魚痛得叫了一聲,縮了回去。低頭一看,手背上都被咬出血絲來了,她兒子咬得可真狠。
不過,她至少確定了一件事,凌云的臉是真實的——被她的手指及尖尖指甲掐過的地方,正現出青紫於痕來。
哈,這家伙還真的很女人相??!就算是她莫小魚的皮膚,也沒有這家伙那么鮮嫩!她大拇指和食指的螺面上,仿佛還殘留著那種細膩、光滑、嬌嫩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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