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脈驗證(1)
這樣的話,對一個孩子而言,太過殘忍,殘忍得近乎冷血無情。Www.Pinwenba.Com 吧
許是真的被他的話嚇到了,小顧惜若竟丟下手里僅剩不多的泥巴,抹著通紅的眼睛,竟哇哇大哭起來,好幾次都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她卻不讓人上前幫忙,而是背著手,仰起頭,像是在看天空飄著的細(xì)雨。
當(dāng)時,他心頭一酸,忽然升騰起一股愧疚感。
從此以后,那幾個片段就一直留存在他腦海里,生動而鮮明,似乎永遠都不會褪色——
寒風(fēng)呼嘯,細(xì)雨紛飛,朱紅色大門敞開的狹窄縫隙里,一個小小的人兒正盤坐著在門檻上,低著小腦袋一絲不茍的捏著泥人……
小人兒聽到“爹爹不會回來”時亂扔泥巴的暴躁……
被嚇到后,哭完狠狠抹淚卻還保持著的仰頭望天的姿勢……
也就是從那以后,他也總算是理解了顧硚出征前的告假,許是對小顧惜若心存著那一份愧疚,他所準(zhǔn)的假里也多了那么幾天,有時是多兩天,有時是多了三天。
后來,聽到市井里關(guān)于顧惜若的傳言,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以為然。
在他心里,顧惜若再怎么囂張蠻橫,那也是顧硚和他欠她的。
一個小小的孩子,竟然要在無止境的等待中度過,不可謂不殘忍。
但是,他們都別無選擇。
正因為別無選擇,才會想到盡力去彌補這份愧疚。
他能理解這樣的囂張蠻橫,實際上,那是一個父親的疼愛與縱容,從本心上來說,顧惜若再怎么囂張蠻橫都是不過分的。
是以,在聽說她喜歡自己的兒子段天昊時,他才會如此干脆的賜婚,權(quán)當(dāng)做是對幼年時的顧惜若的補償。
人都說,女大十八變,自從那日她與諶兒進宮請安時,他就覺察出來了。
只是,什么時候顧惜若竟變得這般有手段有心計了?居然拿還懂得搜集這些東西?難道她早就料到了會有今日之用嗎?
“國舅爺,你不必用這樣的眼神來看著本妃!”感受到蒼帝懷疑的視線,顧惜若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拿起自己的手當(dāng)扇子,悠哉悠哉的扇起來,不痛不癢的沖著柳朔存道,“這本冊子,是本妃在王爺感染風(fēng)寒時搜查過來的。當(dāng)初,王爺風(fēng)寒需要喝藥,有人竟趁此機會在藥里下毒,本妃勃然大怒,當(dāng)即將王府眾人召集起來,把他們的底兒翻了個底朝天。全部記在那本冊子上。本妃是個粗人,不懂得什么陰謀詭計勾心斗角,也看不得王府里安插有別人的眼線。”
她這話一出,也算是為諸人解了惑,就連蒼帝眼里的懷疑也消退下去。
如此囂張的作風(fēng),的確像是顧惜若做出來的。若哪天她做事不這么直接不這么毫無顧忌,倒真是讓人懷疑起來了。
顧惜若見狀,提著的心頓時又落了下來,想著蒼帝的眼睛還真是毒辣,想象力也夠發(fā)達,差點就被他察覺出什么來了。
而因著她這話,眾人有片刻的沉默,卻沒有人注意到,一直縮在角落里的王三聽了她那話,眼里閃過一抹異樣之色。
片刻后,殿內(nèi)的氣壓愈發(fā)低了下來,呼吸似乎都有了困難一樣。
蒼帝微微揚起下巴,毫不客氣的盯著柳朔存,沉吟著道:“國舅,你是自己來說,還是朕派人去請柳家二爺柳朔旻來說?”
柳朔存猛地抬頭看向蒼帝,眼里透出一抹懼意,嘴巴張合了幾下,竟又突然低下頭,唯唯諾諾道:“微臣,聽從皇上的旨意。”
蒼帝淡淡瞥了他一眼,朝著侍立在一旁的蘇海凌低喝:“蘇海凌,你去國舅爺府上,把柳家二爺給朕帶過來。”
蘇海凌得令,連忙行了個大禮,便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柳朔存暗暗咬牙,心尖兒不由得顫抖了幾下。
那本冊子上,寫著王三在諶王府里做內(nèi)應(yīng)時的各種經(jīng)歷,最重要的是,與他來往的人竟然會是他的二弟。
據(jù)他所知,諶王府里的內(nèi)應(yīng)都是經(jīng)由段天昊和他同意之后,才小心的安插進去的,從來都不曾給二弟知道,怕就怕對方做事不小心,給人抓住了把柄。
這就是他為何看到拿本冊子時表現(xiàn)得那么震驚的緣故。
而這個王三,應(yīng)該不是從段天昊和他這里出去的,難道是二弟的主意?
可是他為何要這么做?
隱隱之中,他覺得自己似乎觸到了某個極大的陰謀,可眼前云遮霧罩,他就算是睜大了眼睛也無法看清陰謀里的布局。
段天昊依舊沉浸在顧惜若方才給眾人制造的震驚中無法自拔,根本就沒注意到柳朔存不斷拋來的視線。
想到那次他被她拿著椅子砸出王府的狼狽情景,心里又是好一陣咬牙切齒。
很好!
嫁給他的六哥之后,她竟然連查人底細(xì)的本事都愈發(fā)見長了!
顧惜若對那兩道炙熱的視線很抵觸,只是眼皮子就要睜不開了,便困倦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思路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當(dāng)初把那本冊子拿給段天諶后,她就沒再理會,如今想來,他恐怕是從醒來之后就開始籌謀這些事情了,甚至今日所發(fā)生的一切,估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身處病榻之上卻能洞若觀火運籌帷幄,段天諶的能力果然是不容小覷。
這次,柳朔存和皇后之所以會栽在他的手上,只怕是真的被他多年塑造出來的無害懦弱形象給騙到了。
一出手就除去了一個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可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看來,是她自己太過于操心了。
只是,她是怎么都沒想到,與王三有所來往的人,竟然是柳家二爺。
況且,這柳朔旻官居何職,讓段天諶出手,到底夠不夠分量?
“若若,柳朔旻和柳國舅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任兵部尚書,身居要職。”許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顧硚忙挨過去,幾乎是頭靠頭的耳語道。
顧惜若睜開眼,隨即眨了眨,覺得那句話還真是沒說錯!
知女莫若父!
這道行,高深得簡直可以當(dāng)她肚子里的蛔蟲了。
顧硚卻很是不以為然。
難得他這個寶貝女兒想要了解情況,他自然樂見其成。
橫豎也趟入了皇室的渾水里,他不為自個兒的女兒由內(nèi)而外的裝備裝備,那怎么能行?
若是到頭來,這寶貝女兒還要吃像今天這樣的虧,他豈不是閉眼了都沒臉去見她娘親?
顧惜若卻不知自家爹爹心酸的教育歷程,待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后,重又將崇拜的視線投到段天諶的身上,雙眼里滿滿都是紅心。
真是看不出來啊!
某人一出手,手筆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啊!
一個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還不夠,還要再加上一個兵部尚書,可真是好能耐啊!
這次絕對能夠讓段天昊一黨大出血了。
段天諶感受著那兩道異常狂熱的視線,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想都知道,他的王妃已經(jīng)不把他當(dāng)人看了。
該說她什么好呢?
盲目崇拜?
顧大小姐盲目崇拜之后,忽然舒舒服服的靠回到了椅子上,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只是,后知后覺才意識到,這個人就是個深藏不漏的,指不定自己的所作所為在他眼里,還真是幼稚得可笑呢!
想到這里,顧惜若閉著眼睛還憤憤咬牙,一聲聲嗞嗞的磨牙聲在空寂的大殿內(nèi)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顧硚低垂著臉,不敢去看眾人隱隱抽搐的嘴角和投到他身上的詭異視線,只是對這個寶貝女兒,心里卻是沒有任何的苛責(zé),甚至還覺得很是心疼呢!
蒼帝也沒閑著,轉(zhuǎn)而看向蜷在角落里毫無存在感的王三,厲聲呵斥道:“王三,你以卑賤的奴才之軀,妄圖混淆視聽栽贓嫁禍諶王,又有什么可說的?來人,把這奴才拖下去,立即處死……”
“不!皇上,奴才有證據(jù)表明,諶王府里的確出現(xiàn)過迷迭香啊,奴才不會說謊的啊!”看著那離自己越走越近的太監(jiān),王三面如死灰,眼里隨之閃過孤注一擲的堅決和狠戾,看得段天諶和顧硚眉心齊齊一跳。
卻又見他爬上前,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哭著求饒道:“皇上,奴才沒有說謊,迷迭香的確在諶王府里出現(xiàn)過。奴才本就是王府里季曉瀾先生的藥童,曾見王妃去找過駱御醫(yī),問及迷迭香的相關(guān)事項。后來,王妃讓奴才給王爺傳信,情急之下,奴才才不得已冒死進宮啊!望皇上明察!”
語畢,顧惜若緊閉的雙眼像開關(guān)一樣,啪一下睜開,目光如炬的定在王三身上,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凜冽和漠然。
乍一看過去,沒印象;細(xì)看之下,才赫然發(fā)現(xiàn),此人的的確確是昨晚被她叫去給段天諶遞話的藥童。
記得當(dāng)時駱宇在里間給她配藥,而她正站在窗前看雨,同時也心系著段天諶的安危,冷不防瞥見有人提著個籃子從遠處走來,也沒細(xì)想其中的細(xì)節(jié),便將話吩咐下去了。
如今想來,此人怕是早就在外面偷聽了,提籃子什么的,無非是障眼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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