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
所謂禮教,不外乎就是嫡庶尊卑,長幼有序之類。Www.Pinwenba.Com 吧對于貴族而言,嫡和庶那簡直就是天與地的差距。嫡妻嫡女嫡子永遠高貴驕傲,而庶妾庶女庶子則身份低賤永遠抬不起頭來,永遠低人一等。
作為庶女,而且是自幼長在府外十幾年不被認可的秋明月,縱然有大老爺和老太君的喜愛,然,無權無勢的她,在這偌大的府邸之中,命運波折可謂坎坷磨折。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必須隱藏鋒芒,韜光養晦,不可讓大夫人尋了錯處挑釁。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她想安靜的過日子,卻有人見不得她好過。
這日,她帶著紅萼去看沈氏,出來后見天日尚早,便折了路往后花園走去,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花用來泡花茶。可剛轉過回廊的時候,卻碰到了不想看見的人。
“秋明月。”秋明玉尖細的聲音刺得秋明月耳鳴生疼。她無奈轉身,便見秋明玉帶著丫鬟怒氣騰騰的走了過來。她身邊跟著一個穿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的少女。那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面容白皙清秀,身段嬌小,走路時頭上玲瑯滿萃碰聲聲撞擊,似在為她臉上高傲的表情做裝飾一般。
這少女秋明月自然認識,便是三房七小姐秋明容。與秋明蘭同年,今年十一歲。
秋明月看著她,突然心中便覺得好笑。這個秋明容,絲毫沒有身為庶女該有的謙卑和怯懦,反而張狂得可以。也難怪,她時常跟在秋明玉身邊,性子也跟秋明玉如出一轍。她瞇了瞇眼,想起秋明容的身世。秋明容是玉姨娘的女兒。玉姨娘名為紫玉,曾經是老太君身邊的丫鬟。老太君在三個兒子成年后就分別賜給了她們一個通房丫鬟。其中紫玉是三個人之中最為自視甚高的一個,仗著三老爺寵愛,連三夫人也不放在眼里。三老爺沒什么真才實學,只一味的沉迷于聲色犬馬之中。這玉姨娘容色出眾,且向來又八面玲瓏,最會討得三老爺歡心。她又一貫欺負三夫人老實可欺,常常給三夫人臉色看。聽說曾經三老爺還動過提她為平妻的心思,若非老太君一力阻止,只怕三夫人早就被他打入冷宮了吧。同樣的,因為玉姨娘受寵,她的女兒自然也備受寵愛,吃穿用度幾乎都和嫡女的沒什么分別。是以在秋府眾多庶女當中,秋明容最為清高自負,認為自己身份高貴不屑與庶女們為伍,天天跟在秋明玉身邊巴結她。
今日在這兒遇上兩人,怕是來勢不善啊。
一番思索間,秋明玉和秋明容已經走到跟前。兩人表情一模一樣,高抬下巴,驕傲而不屑的看著她。
秋明月不予理會,臉上帶著淡淡微笑。
“原來是三姐啊,你叫住我有事嗎?”
秋明玉哼了一聲,趾高氣昂道:“秋明月,你居然敢無視我?”
秋明月知道與這種人計較就等于跟自己過不去,于是她好脾氣的道:“三姐,你誤會了。”
秋明玉不屑冷哼,“那你說,你見了我為什么轉身就走?”
秋明月心中想著,果真是大夫人生的女兒,跟她一樣張狂傲慢,無理取鬧。無奈,她只得說道:“適才沒有看見三姐姐,并非有意忽視。”
秋明容在一旁陰陽怪氣道:“秋家組訓,嫡庶有別,庶女見到嫡女要問安請禮的。久聞沈姨娘出自書香世家,祖上有德。怎么,五妹妹竟不知這基本的禮節嗎?”她一雙眸子不懷好意的看著秋明月,又似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
“五妹妹自幼長在野外,不知這豪門規矩倒也不足為奇。可是我減妹妹日日往沈姨娘那里跑,難道沈姨娘就不曾教育妹妹?”她皺眉,似乎很是詫異跟不可思議。“哦!我想起來了,沈姨娘要伺候大伯父,教導女兒這種事,自然是其次了。呵!倒是妹妹我疏忽了。三姐姐,我看五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大人大量,不要跟她計較了吧。”她轉過身,又對著秋明玉給秋明月求起情來。
紅萼在一邊氣得臉色鐵青,差點忍不住上前去撕了秋明容的大嘴巴。秋明月卻只在最初鳳目里閃過一絲冷光外,倒是多看了秋明容一眼。似乎這個少女并不像表面展現出來那樣傲慢無腦,其心機城府只怕不下于秋明蘭。她剛才短短幾句話,卻是將秋明月和沈氏貶低得一無是處,還順帶罵沈氏狐媚以色事人。又說自己不知禮節,不配為名門閨秀。
秋明玉輕嗤一聲,眼中因為秋明容的話而升起得意自豪,更為不屑的睨視著秋明月。
“我秋家世代清流,百年名門,如何能不尊祖訓禮節?”她杏眸狹長,眼底含著譏誚,等著秋明月給她行禮。
紅萼再也忍不住秋明月和秋明容二人合伙欺負自家小姐,她正欲上前一步,卻被秋明月給攔住了。秋明月回頭淡淡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就安分了。
秋明月回過頭來,果真對著秋明玉行安問禮。在秋明玉和秋明容還來不及收起得意笑容的時候,她緩緩站起來,對著秋明容溫和道:“七妹妹果真知書達理,通曉祖制禮俗。”她頓了頓,忽而話音一轉,復又道:“《禮記》有言,嫡庶尊卑,長幼有序。七妹妹牢記尊卑是好,但也莫忘記長幼之分才好。”
秋明容臉色一變,恨恨的瞪著秋明月。
秋明月眼里劃過一絲笑意,到底是小孩兒心性,還是不夠沉穩大氣。她也不催促,只是淡淡看著秋明容,看得秋明容越發惱怒。可話頭是她挑起的,且秋明月說得分毫不差。論起身份,她的確應該尊秋明月為長。她咬唇,求救的目光看向身邊的秋明玉,希望秋明玉能給自己解圍。秋明玉今日就是專門來找秋明月麻煩的。有人跟自己站在一線,她自然樂意。可是她一向清高,最是看不起庶出。秋明容雖然愛巴結奉承她,但她骨子里是瞧不起秋明容的。何況是扯到尊卑之分的問題之上,她更不可能自打耳光。再說她還在為秋明月剛才對自己行禮而沾沾自喜,才不理會秋明容呢。
秋明容見秋明玉對她視若無睹,恨恨咬牙,極其不情愿的對著秋明月福身一禮。
“五姐安好。”
秋明月幾乎都能聽到秋明容的磨牙聲,她只回以淡淡一笑。
“聽說前兒個玉姨娘感染了風寒,七妹一直在床前侍奉,不曾踏出房門半步。今日湊巧再次碰到七妹,想來玉姨娘身子應該大好了吧。”
秋明容臉色又變了幾變,玉姨娘病了好幾日,一直不見好。起初三老爺還時常殷殷關切憐愛,可日子久了,便也煩了。再說北苑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鶯鶯燕燕的天天圍著三老爺轉。三老爺本就沉迷于聲色犬馬,這時早沉醉于溫柔鄉里不可自拔了,哪里還記得躺在病床多日形容枯槁憔悴蒼白的玉姨娘?玉姨娘失寵了,秋明容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所以她才會緊緊抱住秋明玉這顆大樹,天天巴結著,三房里那些個庶子庶女才不會小看她。
然玉姨娘雖然只是一個姨娘,說白了比起庶出子女的身份都低下。且按照大昭律法,小妾生的孩子都只能尊正室為母。姨娘生死倒不甚在意。可話雖如此,玉姨娘好歹也是秋明容的生母。她病體纏綿,秋明容作為女兒,自是應該守在床前伺候的。此刻卻閑游于外,實屬不孝。
秋明容不是笨蛋,自然聽得出秋明月話帶機鋒。
“多謝五姐關心,我姨娘確實已經大好了。”她瞪著秋明月,一字一句的說道。
秋明月面容清淡,“是嗎?那就勞煩七妹帶我向玉姨娘問好。”
“五姐客氣。”秋明容面容僵硬,幾乎從夾縫里蹦出幾個字。
秋明月不再理會她,而是看向身邊備受冷落已經面有不耐的秋明玉。
“三姐剛才喚我有事?”
秋明玉高傲揚眉,“我問你,剛才你看見我為什么要逃?”
秋明月無奈,“方才我在想事情,所以并沒有看見三姐……”
秋明玉哼了一聲,睥睨不屑的看著她。
“沒看見?你以為我會信你?”
秋明月無語,和秋明玉這種有頭無腦的人講道理根本就是對牛彈琴。她懶得跟這種人虛與委蛇,冷淡道:“三姐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秋明玉沒想到秋明月居然敢這么無視她,頓時怒喝一聲,“站住。”
隨著她怒喝聲起,身邊兩個丫鬟自動上前攔住了秋明月,不善的看著她。
秋明月蹙眉,“三姐這是何意?”
秋明玉見秋明月居然沒有半點害怕,更加憤怒。她大步走上來,看著秋明月面色淡然,眉眼如畫,便是隨隨便便立于廊下,渾身上下自有一股威嚴和高貴。這更是讓她嫉妒惱恨成狂。她指著秋明玉,惡狠狠吩咐。
“你居然敢無視我這個嫡女,視為不尊。花容、月貌,給我掌嘴。”
“是。”
她話音剛落,面前的兩個丫鬟異口同聲的應了一聲,然后慢慢上前,臉上帶著冷笑。
“你們想干什么?”紅萼一看自家小姐要受欺負,立刻擋在似有些呆愣的秋明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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