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秋明月愕然了。Www.Pinwenba.Com 吧她皺眉看著低著頭的少年，有些不解。

“你到底干嘛來了？”她端了凳子坐下，看著他。

鳳傾璃低頭，忽然身形一動，穩(wěn)穩(wěn)坐在了輪椅上。

秋明月挑眉，目中劃過驚嘆。

“你會武功？”鳳傾璃問得有些不確定。他分明沒有感受到她有絲毫內(nèi)力，可是看她動作卻是異常敏捷，這又怎么解釋？

秋明月伸手捋了捋頭發(fā)，“以前學(xué)過幾招花拳繡腿。”作為律師，時常都有可能在出庭后遇到官司打敗意圖報復(fù)的人。若沒幾招防身本事，她怎能安全無虞到現(xiàn)在？

鳳傾璃抬眼看她，見她眼神哀涼，嘴角嘲諷，心中忽而一痛。豆蔻年華的少女，名門閨秀，本應(yīng)富貴一生。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讓她心智如此成熟穩(wěn)重，甚至以幼小之身擔(dān)負(fù)母親和弟弟的安全？就如同自己，小小年紀(jì)背負(fù)不符合年齡的成熟滄桑，只因那些埋藏在亙古血液中的仇恨和那些如狼似虎的算計目光。

這個女子，與自己何其的相似？又何其的悲哀？自己將她拉入這樣一個大染缸，真的對嗎？

這一刻，鳳傾璃迷茫了。十六年生命里，他，上面清清楚楚標(biāo)注了一個字，燕。”

她轉(zhuǎn)過頭來，目色平靜而嘆然。

“自那以后，燕居夫人的名號，便流傳天下。她從前的許多畫作，也爭相流傳民間。然而這許多年以來，世間再無當(dāng)年黃衫女子之蹤跡。”

秋明月沉默著，目光隱在帷幕之下，看不出在想什么。

秋明珠又笑道：“因此，世間多有傳言，說燕居夫人或許紅顏已逝。然而卻又有傳言，說曾經(jīng)見過燕居夫人流連于各國。凡此種種，不得而知。然，燕居夫人這個人，卻是天下眾所周知。傳言她美貌絕倫，驚才絕艷。傳言她常年一身黃衫，似那秋風(fēng)奔放的金菊。傳言她武功出神入化，醫(yī)毒無雙。凡世間有群難之地，必可見其身影。”

秋明月抿唇而笑，“世人鄙拙，總是對于那些身在高處之人仰望而卑怯，竟似遙神仙尊。”她搖搖頭，“卻不知，世間諸事，皆在心中。何必仰望高處不得，而掩沒疏忽自身才華？”

秋明珠一怔，眸底似有晶亮光澤冉冉升起。

秋明月站起來，“燕居夫人身世成謎，行事作風(fēng)又一貫詭秘莫測。世人往往對這些只聞其名不見其顏的人諱莫如深，更甚者加以神化。久而久之，倒是忘記，燕居夫人便是才驚天下，也不過凡塵一粒。得世人如此高度瞻仰，若不能維持神秘之風(fēng)。怕是不過數(shù)日，‘燕居夫人’四個字便人走茶涼了。”

秋明珠面色驚異，“五妹，你真是蕙質(zhì)蘭心，七竅玲瓏，好像世上任何人任何事，在你眼中，不過虛妄。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真的只有十三歲嗎？”

秋明月面色淡然如水，“人生寥寥數(shù)十年，不過一場浮生幽夢，不是虛妄，是什么？”

秋明珠沉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五妹大智若愚，天生便是那翱翔于九天的鳳凰。秋府小小院落，何堪困耳？”

秋明月低低而笑，“四姐，你再這樣夸我，我可得意忘形了。”她揚(yáng)眉，話音一轉(zhuǎn)。“不過話說回來，世人既是這般尊崇燕居夫人，應(yīng)該描摹她的畫作居多吧。為何堂堂京都，天子腳下，竟連她的贗品也不見蹤跡？”

“五妹，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秋明珠拉著她走出門，庭院微風(fēng)瑟瑟，空氣中陣陣花香飄迷入鼻。她攜著秋明月坐在石凳上，為她斟茶。

“燕居夫人之所以以畫技聞名天下，便是有她獨特之處。”

“哦？”秋明月?lián)u晃著白玉杯，饒有興味兒的揚(yáng)眉。

“有何奇特之處？”

秋明珠道：“燕居夫人畫工如神，凡所親筆繪畫，無一不栩栩如生。然而，無論后人怎樣模仿，卻不堪其風(fēng)。便是天下第一公子，也莫能窺探其分毫。”她想了想，道：“燕居夫人擅長山水畫，其繪畫之景物，令人仿若身臨其境，流連忘返，不知所以。更奇妙的是，她的畫能招蜂引蝶，引起自燃共鳴。所以無論后人怎樣模仿得惟妙惟肖，都不能得其真?zhèn)饕欢＿@，才是世人對她諱莫如深的原因。”

“是么？原來……”秋明月聲音輕喃，低柔如風(fēng)，仿若夢幻一邊漂浮在耳際，隨風(fēng)而散。

“五妹，你在說什么？”秋明珠沒聽清楚她后面那句話，疑問出聲。

“沒什么。”秋明月溫雅而笑，“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四姐，我看這秋府真正臥虎藏龍的，卻在這蓮苑。”

秋明珠笑了笑，“臥虎藏龍，哪及得上四妹你萬事在握？”

秋明月執(zhí)起白玉茶杯，看著水面漂浮的茶葉，眸光幽深。

“世人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而我卻說，謀事在人，成事……也在人。”

秋明珠一頓，斜眼看過去。

那一眼，很多年后秋明珠還記憶幽深。

那一日午后氣息微醺，林間石凳前的少女白衣若雪，眉目宛然如畫。她靜靜的坐著，眼神漆黑若潭，沉靜而優(yōu)雅。周身卻散發(fā)出一股威嚴(yán)和魄力。那是一種歲月沉淀歷盡蒼穹的沉穩(wěn)和蒼涼。那是一種來自靈魂的自信和決然。就在那一刻，她知道，不久后的將來。秋明月，這個如今只是一個小小庶女的少女，會名動天下，甚至在燕居夫人之上。

所以當(dāng)很多年后，她已然兒孫滿堂，含飴弄孫之時，想起那高高在上風(fēng)華無雙的女子，唇邊亦會抿出溫暖的笑意。

夕陽漸斜，落霞滿天。秋明月才起身告辭，秋明珠也不挽留，只是送她出了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