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到曹銘花住的房間,見到早上沒動的飯菜,立馬端起飯碗吃起來。曹銘花想制止,天氣這么熱,飯菜放了一上午,肯定壞掉了。可看看大牛大口吃喝,竟然快吃完了,哭笑不得。
“大牛哥,這是早上的,有味沒啊?吃了會壞肚子的。”
大牛哥搖搖頭,邊吃邊說:“沒事,我肚腩好著勒,野菜草根啥都吃了,這點算什么?”
“我就是餓壞了,火車上沒啥吃的,咱家帶的吃的少,已經餓幾頓了。下火車,師長讓我來接你,一直等你也不見人,中午那鱉孫人也不讓我離開,就給我端一點米和菜,還不夠塞牙縫呢。吃米也吃不飽,餓的快。哎呦,這饃咋這小啊?吃幾十個也吃不飽啊。”
“妹,你不知道,一下火車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咱家犯啥事了,那些人是來逮咱家勒。后來才知道,都是接咱家的。乖乖啊,你都沒看見,咋恁多人來接。師長也不是啥大官吧?在安山,誰認識咱是誰啊。在這為啥這么稀罕啊?這兒沒有官嗎?”
曹銘花笑著搖頭,“大牛哥,這兒可是官的老窩,一大堆最大官的老家都是這的。”
“啊,真的啊,乖乖勒。妹,我跟你說,你都不著,因為嬸去哪個醫院,他們都差點打起來。都讓去他們醫院,最后師長說了,才決定去市里醫院。他們說師長也是他們啥地的啥委,也是他們的領導,嬸是領導家屬,當然要住地方醫院。你說,我們是來部隊上的,咋師長成了他們地方上的領導了?”
聽大牛說“地方上啥委”,曹銘花一愣,長潭應該是地區,而不是市,現在的行政管理,市上面是地區,地區管理市和縣。軍分區司令員也就是地區武裝部長,是屬于地方政府里的常委。黨政軍按順序,曹大壯妥妥的3號啊,現在實際情況特殊時期比2號還強。
我倒,這不僅僅是在軍分區大院里牛,她在市里也可以橫著走了。曹銘花又開始幻想,哈哈……哈哈哈……
“妹,你不知道,剛才那個鱉孫,可把我擠兌壞了,我的活,都讓他搶了。從他們到了安山,開始搬家,啥都不讓我插手。這也不讓我動,那也不讓我動,我是師長的警衛員,這些以前都是我的活,現在都讓他幾個給搶著干了,現在連曹鐸曹鈺都不讓我抱了……”
曹銘花聽大牛抱怨,呵呵笑說:“大牛哥,可不能當著他們面罵他們‘鱉孫’,這是違反紀律的,你現在是軍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憋一路了,嬸跟前都沒敢說,就是看見你才說幾句。”
“不過你也就在這邊幾天,回到安山就好了,不見他們了。”
“妹,我不回安山了,我是跟著師長一起調過來的,還有吳參謀也一塊調過來了。本來吳參謀要跟著一塊來的,看看這邊去接的人多,師長讓他回老家領他媳婦一塊過來。師長說看看能不能在這邊幫他媳婦找個工作?讓他媳婦也隨軍,畢竟這邊是省會,咋都要比他老家的城市強。吳參謀他媳婦是賣菜的售貨員,是國營商店的大售貨員,以前不愿意到安山隨軍,看不上部隊給安排的工作。”
是啊,這時的售貨員可是牛掰好職業,是正式國家職工,他們的領導也是正式國家干部。尤其是賣菜的,和日常生活密切相關,多少人擠破頭想去菜店賣菜。在菜店能占很多便宜,別人即使有票,也未必能買到好東西,菜店工作人員利用工作便利,總會多多少少沾光的。
曹銘花想起來上輩子,梁城有位市長家兒媳婦就是賣菜的售貨員,后來她揭發她丈夫——市長的兒子,強搶民女霸占她,把她丈夫送監獄坐牢了,那位市長也因此下臺。梁城市里的宣傳車大喇叭開著全市街道轉悠,講訴這位賣菜西施如何被市長兒子霸占,堪比廣播精彩節目。當時她還真的天真的認為市長家兒子娶一位賣菜的很正常,后來滿大街的菜市場,才認識到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扭曲的時代,扭曲的價值觀。
兄妹倆在說話,整理行李,剛才那位軍人進來。
“曹銘花同志,食堂的劉班長飯菜已準備完畢,我們可以走了嗎?”
“好的,那走吧,先去醫院看看我媽。”
曹銘花指指行李,讓大牛幫她背著,誰知道那個軍人立馬上前,搶過行李,說:“曹銘花同志,我來吧。”
大牛雙目一瞪想發火,曹銘花立馬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哥,我們走了。”
出招待所,門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炊事班劉班長兩只手提著兩個竹食盒,憨小兵提著一個網兜,網兜里是兩個西瓜。
看見曹銘花出來,劉班長忙上前說:“曹同志,飯菜我都做好了,你檢查一下,看行不行?和你剛才吃的一樣。”
“一樣就行,不用看了,剛才的飯菜就很好,那個飯菜給我吧。”
“曹同志,你看這樣行不行?我也不知道,你母親……就是大姐,喜歡吃什么?我能跟你一塊去醫院問問嗎?要是這些不合大姐口味,我立馬回來再改進。”
曹銘花看看吉普車,吉普車的車廂小,感覺帶著食盒還能擠的下,再加人的話,不一定坐的下這么多人,為難的說:“我不知道這一輛車是不是能坐下?我這邊還有好幾個人呢。”
吉普車司機見狀連忙說:“曹同志,我可以再申請一輛車,車隊就在旁邊。”
曹銘花驚喜,對司機說:“那太謝謝了,你去叫車吧。”
轉頭又對劉班長說:“那就一起去吧,只是不要影響你們正常的工作。”
“不影響,不影響。”
等車的時候,曹銘花想起來剛才大牛說饃太小,對劉班長說:“劉班長,能麻煩你件事嗎?”
“曹同志你盡管說,這是我們應該的。”
“我哥飯量比較大,又剛從北方來,不習慣吃飯,你能不能把饅頭蒸的大點?”
“可以,以后做大點。”
大牛哥聽見曹銘花說他“不習慣吃飯”,辯解說:“我吃飯啊。”
曹銘花笑著對他解釋:“這邊吃米,才叫吃飯,其他的都不叫飯。”
有個笑話就是說,一南方人去北方出差,在北方待幾天,說自己天天都沒吃飯。北方人就奇怪了,明明你頓頓沒少吃,怎么就沒吃飯了?這話說得好沒良心啊。我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你還說自己沒吃飯。呵呵……這就是南北語言的差異造成的誤會。南方人把吃米飯叫做“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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