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和大牛去部隊醫院看望張姥姥和水蓮。她很震驚,張姥姥好好的怎么又和上輩子一樣?把眼睛哭瞎了。
張姥爺還活著,四姨夫也沒在鬧店當支書,更沒有改姓,此生光一個張遂生便能壓制住他,張姥姥這到底是又鬧的哪出?基于之前張姥姥的胡作非為,曹銘花實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人能欺負的了她,讓她能這樣把眼睛都哭瞎了。
途中,曹銘花問大牛:“大牛哥,我姥姥怎么眼睛看不見了?為什么說哭瞎了?”
“嗯……是……那個……”
大牛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曹銘花突然感覺家里人有什么事瞞著她,厲聲道:“說實話!”
“恁姥爺沒了。”
“姥爺沒了!”
曹銘花如五雷轟頂,這怎么可能?想想她是一年多沒有見張姥爺了,可見到張姥爺時他身體健壯啊。上輩子這時候,張姥爺可是活得好好的,就算是上次病危,那是缺醫少藥造成的,后來換了醫院,不也是搶救過來了么?
“我姥爺為什么沒的?你們為什么瞞著我?”
“因為……因為……”
曹銘花已經急紅了眼,口不擇言的厲聲呵斥:“說。”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鬧店莊的人說的,你姥爺是虧心死的。死之前都是在綠洲恁小姨家,不愿意回鬧店,鬧店人接他很多次,他都不回去。死后連祖墳都沒進,不愿意再回鬧店,沒有埋,是燒的,骨灰都沒入土。”
這時人們的觀念是入土為安,家里天大的事,都沒有“入土為安”事大,死者為大!多大的虧心事?讓張姥爺耿耿于懷,死不瞑目,不愿意入土為安。
“我姥爺為什么會虧心?他當支書為鬧店做了多少事,光我一次都給他們安排那么多人進工廠。”
“應該就是因為你給安排人的事,恁姥爺說對不起你,愧對你,這輩子死不瞑目。他讓人傳話回鬧店和曹家莊,說:誰要是敢去安山找你辦事,他就咒死那人全家,他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家人!他死在綠洲,就是為了看住路,看誰敢去安山找你。”
曹銘花頃刻間淚如泉涌,追悔莫及,是她害了姥爺呀。肯定是姥爺在安山看見她跟隨沈夢墨去遼陽,才如此內疚。
追悔莫及、后悔當初,如果不是她逞能,讓沈父給那些人安排工作,她不跟沈父交換條件去遼陽,姥爺怎么會愧疚丟了命?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有這樣的結果?她以為有沈家可依靠,肆意妄為、任性逞能,安排那些人工作。一趟遼陽,不僅僅要了張姥爺的命,還讓她掉進另一個陷阱……
“姥爺,是我害了你呀……”
曹銘花痛哭流涕,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張姥爺的性命,她抑制住悲憤交加的情緒,擦干眼淚,繼續去醫院看望張姥姥。
醫院不是太大,曹銘花直奔進住院部。她冷靜下來,先去護士站。
“你好同志,我查詢下一位姓張的老太太在幾號病房?俄,是軍分區送來的家屬。”
穿軍裝的小護士看著沒有多大年齡,微笑著說:“同志,請稍等。”
在小護士的指引下,曹銘花又找到負責張姥姥的醫生,是一位中年男醫生。
“你好,醫生,我是張常氏的家屬。我也是學醫的,請您跟我說說她的具體情況。”
醫生上下打量曹銘花,不緊不慢的說:“同志,請坐。病人是急性青光眼,原本是不太嚴重的,及時治療很快會康復。但是,現在病人不太配合治療,如果再這樣下去,便會視網膜脫落,真的就失明了。希望家屬多勸勸病人,治療效果和病人的心態密切相關,每一位醫生都希望病人康復。”
“謝謝醫生。”
醫生的話讓曹銘花一顆懸著的心落地,只要有希望治好姥姥的眼睛便是好事。她來到張姥姥的單人病房,張姥姥正坐在床上,水蓮趴在她腿上睡覺。
曹銘花讓大牛把水蓮抱到另外一張床上睡,她坐到張姥姥的病床前,握起姥姥的手。張姥姥全白的頭發,枯瘦的臉頰,無神的眼睛,她強壓住內心深處波濤洶涌的情感。
“姥姥,我是桃妞。”
“桃妞啊,你可來了,恁姥爺對不起你……嗚嗚……”
張姥姥抓緊曹銘花的手,痛哭起來。
曹銘花抬手抹去張姥姥的眼淚,輕聲說:“姥,不哭了,聽我說可以嗎?”
張姥姥止住悲傷,“嗯,我聽桃妞的。恁姥爺說了,讓我聽你的話,你讓咋嘍都咋嘍。”
“姥姥,你聽我說,以后你跟著我過。我現在也掙錢了,可以養活咱倆。可是,姥,我得去上學,等我畢業了,錢會更多。我去上學,沒空照顧你,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你的眼睛要是看不見了,怎么自己照顧自己呀?我要是不上學,怎么掙錢養活咱倆?姥姥,你不能再哭了,現在不哭了,眼睛很快會治好的,要是再哭就會真的看不見了。”
“桃妞,我……”
“姥姥,我姥爺不是說讓你聽我的嗎?”
“嗯,我聽你的,不哭了。”
曾經飛揚跋扈的張姥姥,如今的乖巧,讓曹銘花心一陣陣的疼。
“姥姥,你在這安心的住院,我會天天來看你,你一定聽醫生護士的話,好好配合他們治療。這樣眼睛才好的快,眼睛好了,我才能帶你走。我家現在分了新房子,我回去給你鋪床,你要趕緊好起來,我還等著你給我做飯呢,你做的飯可好吃了。”
張姥姥現在不過是五十多歲的年齡,這在后世,正滿大街跳廣場舞。
張姥姥點頭回答:“嗯,我一定聽你的話,趕緊治好眼睛,回去給你做飯。”
曹銘花轉身看看睡醒的水蓮,她怯生的下床站在地上不敢動。
她拉起水蓮的手,看她枯黃的稀松頭發,可能是沒有人幫她梳頭的緣故吧,短發亂蓬蓬的。身上頭上都有淡淡的發嗖的味道,這是好幾天沒有洗頭發洗澡了呀。
“水蓮,多大了?”
“十歲了。”
“水蓮,我是你桃妞姐,你和咱姥姥有沒有帶換洗的衣物?”
“我知道你是桃妞姐,俺姥整天說。帶衣服了,就在這。”
水蓮說著,去病床下面拉出一個軍用帆布包。
曹銘花看向大牛:“大牛哥,給你錢,你去護士那邊找個大盆,沒有大盆多拿幾個臉盆也行,再找幾個暖水瓶,再去買幾條毛巾香皂。”
“好的,妹,我就去。”
曹銘花又看向張姥姥,“姥,我幫你洗澡,你要打扮的漂漂亮亮。你現在是曹司令員的岳母,要注意形象,不能再和鬧店一樣。姥,你知道司令員是什么嗎?就是這里最大的官。你想想你打扮的美美的,是不是也給我媽和我壯臉?”
“嗯,我聽你的話,不給你們丟臉。”
張姥姥的乖巧猶如孩童,曹銘花強忍住眼淚,和水蓮一起幫張姥姥洗澡。
大牛負責看門守衛,病房的門有玻璃,并且沒有鎖。
洗漱過后,煥然一新的張姥姥和水蓮,看著精神多了。
經過接觸,水蓮不再像剛見到曹銘花時怯懦。
“水蓮,你有沒有上學?”
“在鐵路學校上一年級。”
“在老家沒上學?”
“在老家,沒人上學。”
十歲才上一年級,唉,曹銘花感嘆下,這就是這個時代女孩的命運。上輩子她也是和水蓮一樣,只讀到小學四年級。如果不是在曹家莊跟隨堂姑讀了四年書,恐怕她連四年的讀書機會都不會有,完全是文盲睜眼瞎。上輩子直至大牛的大女兒,女孩們的命運還是如此,標準的文盲,一個字都不認識。
曹銘花感嘆時間緊迫,水蓮必須馬上抓緊一切時間學習,不能再耽誤了。她已經十歲,一定要跳級才行,不能初中畢業的話,將來連女兵都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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