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打掃完獵場,由士兵扛著獵物,一行人繼續向山上進發。
曹銘花眼前全是剛才的血腥場面,紅的血、綠的草,對比鮮明。兩輩子雖然吃過苦、受過罪、殺過雞、宰過鴨,可血淋淋的狩獵沒見過。打只兔子射只野雞什么,哪怕是打死一只狗熊,都沒有這樣血腥。剛才那場面完全是不對等的絞殺,是戰場的味道;是面對槍彈沒有任何躲避能力的屠殺。不是一只兩只動物的死亡,那是屠殺場面,撼動人心的屠殺。
上輩子有關戰爭片的畫面浮現在曹銘花腦海,電影沒有給她真實的感受,戰爭的場面和剛才的射殺重疊在一起,她仿佛看到了曹爸。
曹爸在波濤洶涌的江水上,對面是噴著火龍的機關槍,她能清晰的看見打紅的槍膛、射擊手兇神惡煞般的的面孔、滿懷仇恨瞪大的赤紅雙目,所有的子彈射向曹爸……
曹銘花大喊一聲:“爸……”
一頭栽向地面……
曹銘花被搖晃醒,朦朧中感覺她在顛簸,眼前又是紅的血、綠的草,紅通通的槍口;紅通通的槍膛;紅通通的雙目;還有紅通通的江水;紅通通漂浮的曹爸……
她竭盡全力喊出一聲:“爸……”
……
反反復復,曹銘花清醒暈厥,清醒暈厥,也不知道她是第幾次清醒,睜開眼天旋地轉,胸口發悶,胃里翻江倒海,一口忍不住,嘔吐出來。
“曹銘花,曹銘花……”
有喊叫聲在耳畔響起,曹銘花吐過好受多了,眩暈也不想睜開眼睛,抬手揮揮算是回應。
床榻之人清理嘔吐物,也沒再繼續喊叫。
曹銘花感覺眩暈好多了,睜眼看見醫院病房的房頂,她這是又住院了?
“曹銘花,你好點了。”
劉志鋼的腦袋伸過來,恰巧在她正上方,不看也不行。他的眼睛特別亮,這會兩眼布滿紅通通的血絲,又是紅通通的。不過曹銘花好像感覺這紅通通并不可怕,更像紅彤彤的火焰、溫暖的陽光,照耀她心底,一點點驅散心中霧霾……
曹銘花張啟干裂脫皮的嘴唇,緩緩說道:“你別動。”
她直視劉志鋼雙眸,再沒比此時更渴望陽光,她一眨不眨的盯著,生怕遺漏丁點,生怕她再次置身于無窮盡的血腥畫面,紅通通與紅彤彤,黑暗與陽光,冰冷與溫暖……
劉志鋼雙眸熠熠生輝,呲牙咧嘴的招牌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竟然左右兩邊還各有虎牙。他同樣盯著曹銘花……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劉志鋼滿懷誠意的道歉。雙臂分開支撐在曹銘花的頭兩側,呲牙咧嘴的笑。
曹銘花很奇怪,不是人笑的時候,眼睛都是微瞇的嗎?
“你笑的時候,為什么眼睛不小?”
“什么意思?”
“我說你笑,為什么你的眼睛還瞪這么大?”
“你在看我的眼睛?”
“那我看看你鼻子,你有黑鼻頭。”
劉志鋼聽到曹銘花的話,哈哈笑得岔氣,把頭埋在她胸口,身體不停的抖動,實在破功笑的沒力氣,順勢挨著坐到床邊沿。
他深深自責,再次道歉:“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造成這樣的后果,你怎么罰我都行。”
曹銘花感覺這會好多了,頭也不暈了,抬手摸摸頭,額頭貼著紗布。
劉志鋼連忙拉住她的手,“別動,你摔到頭,不停的吐。醫生說是腦震蕩,你放心,有什么其他后遺癥,我一定負責養你一輩子。”
他很有誠意的向曹銘花保證。
曹銘花認為如果道歉是誠意的表現,保證就是吹泡泡,陽光一照五顏六色,甚是好看,但只可以作為觀賞品,不能給予希望。
她雙目躲閃不好意思岔開話題,說:“我想去衛生間,我這會好多了。”
劉志鋼連忙攙扶起曹銘花,說:“我背你。”彎腰蹲下。
曹銘花猶豫下,趴在劉志鋼背上。
……
醫院病房病床六張,滿員。病房有病人和陪護,人多吵雜聲不斷。病人有軍人,也有地方人員。
倆人轉回病床,劉志鋼從床頭柜上的小棉被包里拿出飯盒,遞給曹銘花,又感覺不合適,說:“那個,我喂你?”
“不用,我躺了多久?”
劉志鋼有點內疚的緩緩道:“從你昨天暈倒到現在,快一天了。”
曹銘花把飯盒里的紅燒肉挑出來,吃土豆、炒雞蛋、喝粥。
“醫生說我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是不是房間太吵?這是急救室的觀察室,可以換安靜的病房。昨天來的太匆忙,你又一直吐,不方便去病房才沒換。”
劉志鋼一臉的自責。
“不是,我不想在醫院,在醫院心里不舒服。”
曹銘花不敢說她在醫院會很想沈夢墨,前幾次住院都是他在照顧她,就算是上次得瘧疾,他最后也是趕到的。
言不由衷心虛的解釋:“我想回去。”
劉志鋼耐心緩緩低聲勸到:“在這里有什么事可以找醫生,就算是輕微傷,你嘔吐這么厲害肯定有問題,再住院觀察兩天吧,我現在去幫你轉病房。”
人最脆弱的時候特別委屈,曹銘花雙眸泛紅、微閉雙目,心中特別想沈夢墨。如果他在,肯定會哄著她,喊聲“心肝”。
堅持己見面無表情的說:“不,我自己去辦理出院。”
劉志鋼欲言又止,面露苦惱又無可奈何,來回走幾步,下定決心說:“好吧,我去給你辦理出院。不過,等一會,老楊會來送午飯。等他來了再走可以嗎?”
曹銘花點點頭,側身躺下背對劉志鋼,她不知道為什么她會心虛?不敢面對他。劉志鋼的雙眸太亮,仿佛能直達她的心底。她這會就是很想沈夢墨,不想壓抑自己,過的這樣艱難,為什么不能任性一點?
中午,老楊興沖沖的拎著飯盒過來送飯。醫院食堂的飯菜肯定沒有一飛校食堂的飯菜好,在六一年這個時候,沒有食堂可以超過一飛校。
老楊打過招呼,還沒等遞上飯盒,聽說曹銘花要回去,目瞪口呆。他看看曹銘花,看看劉志鋼,沖劉志鋼豎起大拇指。
“我在車里等你們,車在院里。”
老楊把飯盒塞給劉志鋼,轉身離開。
劉志鋼面色無奈,湊到曹銘花身邊,試圖再次規勸曹銘花。曹銘花明知他的想法,可無法解釋緣由。她實在不愿意待在病房,只能用行動表示她的堅持,起身要下床。
劉志鋼連忙去攙扶她下床,彎腰蹲下。
“我背你。”
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退讓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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