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脫去飛行皮服,推門進屋,張小姨坐在地上和四個小孩子都在扒行李,往外拿罐頭。
“小姨,你怎么也在?”
張小姨邊扒罐頭邊說:“我放假了沒事,帶相陽他倆來看看你姥姥。”
張小姨挪挪地方,把扒出來衣服,又裝行李里,繼續說:“剛才沒好意思出來。曹鐸說他姐夫來了,我還以為是鬧著玩,也沒換衣服,誰知道偷聽真是啊,我也不好意思再出來了?!?/p>
曹銘花把皮服扔到沙發上,開始脫棉褲,問:“我小姨夫沒來?”
“你小姨夫現在不放假了,哎,我感覺不如在學校,他自己喜歡待在機關。”
“家里是不是有暖氣?怎么這么暖和。”
曹銘花只穿秋衣秋褲,坐在沙發上,端起來水杯一口喝光,說:“可算是舒服了,剛才熱的都蒸桑拿了。我媽呢?”
曹老太太拾起曹銘花仍地上的衣服,說:“是有暖氣了,你爸讓裝的。說是啥來著,對,解決基層官兵洗澡問題,建了兩個大澡堂,讓那些兵每周都來洗洗澡,說預防皮膚病。鍋爐燒起來,也供應暖氣了。”
曹銘花大笑,“我爸真聰明。我媽呢?”
“你媽在屋里坐月子呢?你不知道你媽生了嗎?”
張小姨從地上起身,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問:“怎么拿了這么多罐頭?從哪尋摸的?”
曹鐸看看終于全部清理出來的罐頭,對曹銘花說:“姐,我姐夫說了,這些罐頭都是我的?!?/p>
“不是沈家那個沈夢墨吧?是換了一個人嗎?”
曹媽挑門簾從里屋出來。
曹銘花趕緊喊聲:“媽?!?/p>
曹媽用布頭巾包裹著頭,扶住曹銘花坐到沙發上。
“給你去信,你也沒個消息。你哪打個電話也特不方便?!?/p>
“糟糕,我忘記告訴你們我換地方上學了,你們不會把信寄到長安了吧?”
張小姨趕緊問:“你不去長安上學,那去哪里了?”
張姥姥站起來,“你們給這里說話,我去給桃妞做飯,肯定餓了?!?/p>
曹老太太也跟著張姥姥一起去做飯。
“我先去換身睡衣再跟你們說,剛才出汗身上黏糊糊的很難受。”
曹銘花欲起身,曹鐸喊住她:“姐,你還沒說,這些罐頭是我姐夫送給我的?!?/p>
曹媽跟著也說:“你先說你現在在哪里上學???”
曹銘花無奈仰頭,“啊……你們,先回答曹鐸:這些罐頭你剛才拿出來的是兩個包里的吧,一個是我的,另一個才是他的,你分清了嗎?”
曹鐸懵了,興奮過度的小臉立馬變成沮喪。一堆罐頭,是沒分清楚哪個是從哪個包里拿的?
曹銘花接著說:“所以,你以后,做事之前一定要先觀察仔細了,這次是個教訓。好了,都給你,搬你房間里去吧?!?/p>
曹鐸“嗷”的嚎叫一聲,抱起兩聽罐頭便跑回里屋。
曹鈺一聽罐頭全是曹鐸的,不干了,眼圈一紅,眼淚刷的流出來,跟扭開的自來水龍頭一樣快捷,都不帶前奏醞釀情緒的。
曹銘花拉過曹鈺,替他擦眼淚,說:“剛才你是不是說,‘我哥他姐夫?’”
曹鈺點點頭,抽泣起來,小聲哭。
“你可以去跟你哥商量啊,那么多罐頭,他也吃不完,讓他給你一些。你幫你哥把罐頭都運到他房間,是不是就可以對他說,‘你給我罐頭’了?”
曹鈺點點頭,去拿一聽罐頭,幫曹鐸搬運,張相陽張涌忙也跟著一起搬運罐頭。
張小姨在一旁撇撇嘴,說:“這十八的咋都能不過二十的,你就坑他吧,他哥的姐夫,不是他的姐夫?。俊?/p>
曹媽接話說:“趕緊說,你去上哪上學了?凈讓我急?!?/p>
曹銘花嘆口氣:“我回東北了,這半年都是在春城上學的,下半年還要繼續在那上?!?/p>
“咋回事?咱家剛出東北,你咋又回去了?以后都在那邊上了?”曹媽語氣中盡顯焦急。
“我學的是航空醫學,專業需要在飛行學校學習航空知識,所以就在那邊學一年。到暑假開學,繼續回長安上學。家里有熱水嗎?我要去洗澡,實在熱的受不了了,暖氣怎么調這么高的溫度?”
“暖氣是軍分區自己燒的,現在連地委市委大院那邊都跟著一起用。我坐月子,你爸讓他們燒的溫度高點,反正也不出屋子,權當過夏天了。俄,熱水現在24小時都有,裝暖氣的時候一起裝的淋雨頭,你去洗淋雨吧?!?/p>
曹銘花走到走廊,突然想起來忘記問小寶寶是男是女,忙問:“小寶寶,男孩女孩?”
曹媽起身,嘆口氣:“又是男的,你爸都說了,怎么不是女孩?”
曹銘花聽曹媽這口氣是不滿意了,說:“你可不能厚此薄彼,都是你的孩子。”
曹媽慫曹銘花:“知道了,知道了,一碗水端平,不能心是歪的。煩不煩?你才幾歲都開始嘮叨了?!?/p>
曹銘花無語的笑笑,哎,這母女關系,好像顛倒咯。
曹銘花先去看看改造的浴室,新裝的花灑,小小的,就這樣都很滿足了,現在這個時候,家里能有條件洗淋雨的有幾家?
退出浴室,又回她房間。半年沒有回家,報紙覆蓋床上,被褥卷著沒打開,摸摸書桌,倒是沒有灰塵,看來有人來打掃的。
拉開衣柜,衣服用品擺放的好像和走的時候一樣,這是沒人動過。拿出浴巾睡衣,有絲綢睡衣,還是先穿這個吧,把沈夢墨的物品趕緊用完,再不想他,不然哪哪都是他給的。睹物思人,想忘記都忘不掉,現在可不是后世物質豐富的年代,喝一碗豆漿,扔一碗豆漿。
曹銘花洗澡,熱水很燙,必須加涼水才行,水壓很給力。還是自己當家作主,修建的東西才能合心意呀,這暖氣熱水,曹大壯確實是下了功夫督建的。
洗漱完,曹銘花去客廳坐下。張姥姥和曹老太太包的韭菜雞蛋餃子,半年沒吃過了,咬一口滿嘴留香。
張小姨摸摸曹銘花的絲綢睡衣,說:“我看你媽也穿的這個,你還有沒?給我拿一套?!?/p>
曹銘花笑著上下打量張小姨的身高,張小姨氣的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說:“我不會改改啊?!?/p>
“呵呵……哈哈……”
曹銘花笑的嘴里的餃子都差點噴出來。吃著餃子含糊不清的說:“還有兩套,我沒穿,你都拿去吧,在我柜子里,等會給你拿?!?/p>
張小姨笑罵道:“就你長個傻大個,長恁高有啥用?做衣服都費布。你都不知道現在布票一個人才三尺?你一年的布票都不夠做一身衣服。”
“小姨,我穿軍裝,不要布票。我攢的布票在我包里,都給你?!?/p>
張小姨拿起曹銘花的挎包,找出來軍用布票,問:“怎么這么多?”
“兩人的?!?/p>
“就是那個孩兒的?”
曹媽湊過來說:“和沈家那個真的算拉到了?”
曹銘花心情一下低落到冰點,感覺胃里不舒服,說聲:“我不想吃了。”
扔下筷子,起身回房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