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回到房間,剛把床鋪好,張小姨推門進來,坐到書桌前,看著曹銘花。
曹銘花被她看的莫名其妙,說:“怎么了?”
“你媽回屋抹眼淚了,你才回來,她也是高興,就算是她說那個孩兒,你也不應該這樣離開了,你媽可難受了。”
曹銘花也不知道說什么,坐下來,沉默不語。
片刻,起身去打開衣柜,拿出兩套絲綢睡衣,遞給張小姨:“你去改衣服吧,我歇一會兒,再去看我媽。”
張小姨接過睡衣,欲言又止,起身離開。
曹銘花突然感到很累,心累,她有種不想待在家的感覺,她都很難了,還要去哄別人。不回家,至少她一個人可以安靜的待著,不用心累。
伸手把被子鋪好,剛要躺下來,張姥姥推門進來。
“桃妞,你怎么就吃那么一點?我又給你拿一碗,你吃吧。”
曹銘花扶張姥姥坐下,拿起碗筷,強行往嘴里塞餃子,心里一點點的莫名其妙的疼。一個念頭強烈的占據她的心頭:要有一個家,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家。自私也好,不孝順也罷,她這會只想躲在一個角落,屬于她自己的角落。
她要離開這里!就好像當年在綠洲,曹媽結婚,她必須讓出里間的位置,這不是她的家。之前她一直依靠著張潮,張潮沒了,希望也沒了。這些年,再沒這樣的想法,她拼、她忍、她努力,可也需要一個角落讓她療傷。不害怕,并不是不知道痛;并不是不會受傷。
曹銘花把餃子全部塞進嘴里,胃里一陣翻滾,急忙跑出去衛生間……
“哇……”
全部吐出來。
曹銘花休息片刻,把衛生間收拾干凈,拉開門,張姥姥站在門口,
“桃妞,你咋了?”
曹銘花笑笑,心里撕裂的疼痛,說:“姥姥,我沒事。我去喝口水,你喝水不喝?”
“我去給你倒。”
張姥姥轉身去倒水。
曹銘花深吸一口氣,朝曹媽的房間走去。推門進去,曹媽正坐床上,張小姨在她旁邊坐著,抱著小寶寶,曹老太太在收拾尿布。
張小姨見曹銘花連忙站起來,把小寶寶遞給曹銘花,說:“讓你姐姐抱抱。”
曹銘花抱著小寶寶,也看不出來像誰?想說幾句,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笑笑,把小寶寶又遞給張小姨。
“我那個去喝口水,我姥姥幫我倒水了。”
逃一樣出去。
曹銘花回到房間,張姥姥坐在書桌前,把水端起來遞給她。
“桃妞,水給你倒好了,你趕緊喝口吧。”
曹銘花笑笑,接過水,一飲而盡。
“姥姥,我累了,想睡會。”
“嗯,你睡吧,我看著你。”
“姥,你知道我爸的煙放哪里了嗎?你去幫我找一盒,還要火柴。”
“行。”
張姥姥幫曹銘花去找煙,曹銘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心里一陣陣的絞痛,抬起手臂,用力的咬一口……
淡淡的血的味道充斥口腔,她感覺這味道好香甜,香甜的味道順著口腔蔓延到腸胃,她感覺腸胃舒服很多……
張姥姥推門進來,“桃妞,你爸的煙一盒夠不夠?”
曹銘花坐起來,接過香煙和火柴。香煙是大前門的,她之前沒注意過曹大壯都吸什么煙,這時候好像品牌煙也只有這款吧。
曹銘花打開香煙盒,拿出一支,劃火柴點著煙,猛吸一口,好辣,嗆的她咳嗽兩聲……繼續慢慢的吸,辛辣的煙草味,辣的嗓子疼,這種疼刺激她的心,心漸漸平靜,疼蔓延全身,周身疼痛感像一根根刺,穿刺她的神經,曹銘花的大腦清醒很多。
香煙沒有過濾嘴,一根煙下去,她的食指和中指微黃。看著微黃的食指,曹銘花湊上去聞聞,淡淡的煙草味。她眼前浮現劉志鋼的面孔,告誡自己:以后要改變吸煙方式,盡量不在手指上留下味道和印記。
一根煙吸沒,嗓子還辣辣的,曹銘花看看茶杯,空的。
張姥姥坐在書桌前,靜靜的看曹銘花做這一切。
“姥,你幫我倒杯水吧。”
血的味道混合煙的味道,漸漸讓曹銘花的心平靜下來,也不再疼。她迷迷糊糊睡著,聽見外面喧鬧,睜開眼迷糊一會,才想起來她在家。
門外傳來曹媽和曹鐸的聲音,不知道這母子倆又鬧騰什么?
曹鐸推門進來,氣沖沖的喊:“姐,媽不講理,姐夫說了罐頭都是我的,媽非要我拿出來上繳。”
曹銘花不得不睜開雙眼,抬手捏捏曹鐸氣呼呼的小臉。
曹媽也跟進來,對曹銘花說:“都怨你,拿這么多罐頭,咋能都給他?”
“姐,媽不講理,你評評理。”
母子倆各說各自的委屈,曹銘花只得起床,說:“罐頭說了給曹鐸就是曹鐸的。”
曹鐸立馬附和:“對,說話就要算話,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數。”
曹媽要辯解,曹銘花笑笑,說:“媽你等會,等我說完。”
曹銘花看向曹鐸,“你給了小朋友幾聽罐頭?”
曹鐸低下頭,吭哧半天說:“兩個。”
“罐頭不能再給小朋友了,大家都沒有罐頭,你拿出來很多罐頭,別人會認為是你偷的。”
曹鐸理直氣壯的說:“我說了,是我姐夫給我的。”
“石頭他哥也是開飛機的,為什么石頭都沒有拿出來給小朋友?”
“他摳門。”
“這不是石頭摳門,是因為罐頭太貴了。這些罐頭是姐姐一年多的工資,甚至兩年的工資。你現在的零花錢是一毛錢……”
曹媽接話道:“漲了,現在是兩毛。說這還都怨你,你說的讓他上學,他說上學是小學生應該增加零花錢,現在是兩毛了。”
曹銘花迷糊,她什么時候讓曹鐸上學了?忙問:“曹鐸不是才五歲多嗎?上學跟的上嗎?我沒說過讓他上學啊。”
曹鐸著急說:“姐,你夏天的時候說的,讓我上一年級。”
曹銘花實在想不起來她什么時候說過,不過曹鐸記得,肯定有這回事才對,總不能耍賴不承認吧。
“姐,你快說,罐頭多少錢一個?”
曹銘花扶額,不得不佩服曹鐸的記憶力,這話題都岔開了,他都能再拉回來。
“罐頭兩塊錢一個,你一個月兩毛錢,你去算吧,你多少個月的錢才能買一聽罐頭?算算你屋里的罐頭多少個,看你還舍得給小朋友不。”
曹媽也補充一句,“那都是你姐的工資買的,讓你窮大方。以前在安山,你給人家雞蛋,現在……”
“媽,不能翻舊賬。”
曹銘花制止曹媽再說。
曹鐸跑出去查他的罐頭去了,曹媽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
“媽,你還坐月子呢,不回屋,亂跑什么?”
“馬上就出月子了,天天躺的腰疼,還是動動好。咱家這么封閉,沒風。你奶專門讓人把窗戶都貼上封條。”
曹銘花真是拿曹媽沒辦法,曹媽越活越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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