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想起來之前張姥姥一直坐在書桌前的,問:“我姥姥呢?”
“看水蓮寫作業呢,你不是說讓你姥姥看著她學習嘛,你姥姥可精心了。”
曹銘花這才想起來,回來是好像沒看到水蓮。
“你都不知道,水蓮把人氣死。不做家務不說,她自己的衣服還是你姥姥幫她洗的。你姥姥一會不看著她,她都跑的沒影去玩了。期末考試,還沒曹鐸考的好呢?”
“水蓮現在上幾年級?”
“三年級,老師說她年齡大,跟著三年級合適。就是學習不好,每次考試問她考多少?她悶葫蘆什么都不說,問急了,她就哭。你說說,她上學怎么這么費力?你上學我可是從來沒有管過。”
曹媽抱怨著水蓮,曹銘花不可置否。一位離開父母,跟著姥姥到大姨家寄人籬下的孩子,能有什么健全的人格呢?她委屈了都想要擁有一個屬于她的家,更何況是水蓮現在尷尬的狀態。
“我剛才換下來的臟衣服呢?”
曹媽想想,說:“你奶奶應該給你洗過了。她剛才給小孩兒洗尿布,肯定連你的衣服一起洗了。”
“你看看我都這么大了,我的衣服還是我奶奶給洗的,水蓮才幾歲,我姥姥幫她洗幾件衣服不是正常嘛。”
“也是啊,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你說你三姨能不能給她領走?”
“想都不要想,佟建軍為什么會找我三姨,你不知道因為什么嗎?他一個未婚的,找三姨離婚的還有病……”
曹媽打斷曹銘花的話:“他不是也訂過親嘛。”
曹銘花無語,是啊,現在人的觀念里,定親幾乎等同于結婚,人家有三媒六證的婚書啊。那張結婚證領了,沒有婚禮,也不認同你是結過婚的人。有媒人,有婚書,才是真正的夫妻。
曹銘花一時想不起來怎么說服曹媽,想想道:“你看你,我三姨沒有你好看吧。雖然我爸也是沒有結過婚的,可你漂亮呀,我爸找你肯定大部分有這原因。不然那么多人有戰友遺孀,為什么只有你能再嫁給我爸?總是有原因。不會光憑戰友情深就娶人家老婆,還附帶拖油瓶的。
我三姨呢?你倆可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我三姨長那樣,佟建軍光憑長相能看上我三姨嗎?能跟我三姨結婚,肯定是其他原因才讓他決定娶我三姨的。”
曹銘花也不知道曹媽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其實她自己都糊涂她想說什么,只是她心里清楚。在這缺吃少穿的年代,僅僅光憑漂亮便決定娶的,肯定自身家庭條件差不多的人才能做到。比如沈家,沈夢墨不就是看見她漂亮才愿意娶她的嘛?因為他家不需要她添磚加瓦,只要她漂亮即可。
上輩子她也是長一副這樣的臉蛋,可生活在社會最下層,每日辛苦勞作掙錢。街道一起進工廠工作的小姐妹,都是早早的一到十八九便結婚了。而她因為沒有嫁妝,還沒有親爹兄弟,一直拖到二十二歲的大齡,才被老李不嫌棄的接手。
其他小姐妹一到說親的年齡,都有媒人牽線搭橋,偏偏她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當初也不是沒有人看上她,可聽說是沒有親爹是繼父,了解情況后都離她遠遠的。
有一位看上她的男孩,在同一工廠保衛處護廠隊工作。曹銘花跟他去見他父親,他父親僅僅是梁城職工醫院藥房的科長,卻都認為他家是高貴的知識分子家庭。他父親居高臨下說:“你和你家庭都搞不好關系,你還能跟誰搞好關系?”
“和家庭都搞不好關系”,好一頂大帽子,說她和繼父以及他家人關系不好成了她的錯。繼父吸血蟲一樣的對待她,她就算是剝皮拆骨,也未必能讓他們一家人知足滿意!
所以,在選面包還是選美貌的選項里,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到僅憑看上你的美貌,便能決定娶你的。
上輩子老李之所以娶她,還不是因為……
曹銘花甩甩頭,堅決的強迫她不再想!
整理下思緒,對曹媽說:“現在我家離開東北,和沈家又沒瓜葛了,佟建軍沒有好處可占,他不拋棄我三姨都是燒高香了。”
曹媽聽曹銘花這樣說,像泄氣的氣球,一下蔫了。
“唉,他要是不要你三姨了,你三姨可咋辦啊?”
“該怎么辦怎么辦,你現在不是火車站站長嘛,給我三姨安排一個鐵路上食堂的工作沒問題吧?水蓮過兩年夠年齡讓她當兵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曹媽一聽,來勁了,說:“是啊,你不說我都忘記我現在是站長了,這安排一個食堂的工作,肯定沒問題的,食堂又不要識字,你三姨做做飯,還是沒問題的。”
曹銘花呵呵笑笑說:“好了好了,你趕緊回房躺著吧,別累的將來腰疼了。你現在是高齡產婦,還是要注意多修養。哎,小寶寶取名字了嗎?”
曹媽站起來,“沒呢,你奶奶說,曹鐸曹鈺都是你給起的名字,不讓你爸給起,說你爸沒有那水平。這不就等你回來給取名呢,給你去信說了,唉,你也沒收到信。”
曹銘花無語,取名成她的專利了,催促曹媽,“你趕緊去躺著吧,我也繼續睡會。”
曹媽出去,曹銘花從枕頭下又摸出香煙和火柴,點燃一根,慢慢吸起來……
曹銘花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家里四個男孩吵的是翻天覆地。
早餐是小米稀飯,白面黑面摻合一起的饅頭,菜是罐頭——肉罐頭和魚罐頭,都是曹鐸自愿拿出來,當然這自愿是半強迫的。以張相陽為首的其他四位孩子都表示,他的罐頭連大院里的小朋友都送了,他不拿出來罐頭當菜吃,堅決都不理他,讓他去別人家,跟別人家孩子玩。
曹大壯昨晚沒有回家,問曹老太太,老太太說昨天一早出去的,說是有什么大領導回鄉祭祖,他去陪同。
張小姨的手很巧,改好的絲綢睡衣,今天一早便穿上了,在曹銘花面前晃悠,非要她說怎么樣?
曹銘花打量張小姨,她除了比曹媽個頭低,長的確實漂亮。小鼻子小眼睛的,哪哪搭配的都是嬌小可愛,年齡現在不過是二十七八歲,芳華靜好,再加上這幾年在學校工作,人改變很多,幾乎沒了之前的跋扈張揚,身上多了幾分書卷氣息,文質彬彬,如果再加一副眼鏡,更是妥妥的知識分子形象。
“好看,真好看,回頭跟我小姨夫說,得看緊你,別讓人把你拐跑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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