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銘花和劉志鋼下樓,樓下只有劉母在看書,吊扇呼呼的刮著,這么大的噪音,曹銘花不免奇怪劉母到底有沒有看書?不過想想,那些紡織廠的紡織女工,在織布機的吵雜聲中天天生活,不也是好好的嘛,她太矯情了。
想起來紡織廠,曹銘花又想起來大女兒,她高中畢業考上廣播電視大學,因為一學期交一百多元的學費,被老李天天辱罵,不得不去考工,考上的便是毛紡廠,做細紗擋車工。
擋車工都是三班倒的上班時間,一天二十四小時分三個班,即白、中、夜班,每班八小時。從交接班開始,擋車工需要在機器前來回走動不間斷的巡查,不能讓紗錠斷紗線,紗錠滿了之后,又要彎腰換新紗錠。
大女兒在十四歲的時候因為干家務太多,落下腰肌勞損的毛病,細紗擋車工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讓她幾乎天天腰疼的直不起來,十八歲的年齡彎腰駝背,一點沒有少女該有的靚麗模樣……
“桃妞,桃妞。”
劉志鋼連喊帶推的讓曹銘花清醒。他們此時站在劉母面前,劉母正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你不舒服嗎?”
“沒有,阿姨,我可能……太熱了,我有點昏沉沉的。”
劉志鋼急切的問:“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上樓休息會?。”
“不用,我們回招待所吧。”
劉母也關心的說:“去吧,早點休息,別真中暑了。”
曹銘花歉意的說:“阿姨,我明天就回去了,明早走的早,便不過來跟您告別了。”
劉母不以為然的說:“沒事沒事,這以后你都常住家里的,不用那么客氣,趕緊去休息吧。”
“阿姨,再見。”
曹銘花轉身發現劉志鋼不見了,猜測他大概是去推自行車了。走到劉家大院門口,看到劉志輝站在門口和兩女一男在說話,那男人正微笑的看著她……
是“秦浩瀚”!
曹銘花就知道她和遼陽犯沖,每來一次不搞出點事情,是不能安生離開的。
秦浩瀚帶一副金絲邊眼鏡,淺灰色綢料上衣,深灰色西褲,褲腿線筆直,一副文弱書生樣。他主動沖曹銘花說:“好久不見。”
沒等曹銘花回答,劉志輝奇怪的看向秦浩瀚,問:“你認識我……大嫂?”
秦浩瀚笑笑,解釋:“我們都是安山的,我當然認識安山的才女了。”
秦浩瀚旁邊一位穿陸軍夏季裙裝的女子,二十多歲的年齡,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輕聲叫他:“瀚。”
劉志輝旁邊的另一位年輕點穿布拉吉的女子,向曹銘花伸出手,真誠的說:“你好,我叫王雅之。”
曹銘花握住對方的手,回她:“曹銘花。”
王雅之繼續說:“我聽小輝說她大嫂是你,可沒想到你竟然和我姐夫是老鄉,我們真有緣啊。我很傾佩你,你比我高三屆,你考大學的時候,我才上初三,可是我比你還大一歲,真慚愧。我本來初中畢業之后是要去當兵的,是學校宣傳你,我才又回到學校讀書,你是我的榜樣。”
曹銘花不好意思的說:“我也只是運氣好碰巧考上了,哪里有你說的那樣優秀。”
秦浩瀚在旁邊插話,“這是你該得的榮譽,你考安山一中是前十,安山哪有不知道‘隔壁班十三歲女生’的?”
劉志輝奇怪的問:“‘隔壁班十三歲女生’是什么意思?”
秦浩瀚解釋道:“就是說她十三歲便是他人學習的目標。”
劉志輝看向曹銘花,一臉崇拜之情說:“那個……唉,桃妞,你一直學習這么好啊。”
曹銘花也沒在意劉志輝喊她什么,劉志輝比她年齡大,喊什么都行,喊她“桃妞”比喊她“大嫂”好聽多了。
“哪里,我只是不會別的,只稍微喜歡看書罷了。”
王雅之上前一步,真誠的說:“曹銘花同學,你別謙虛了,身為你的校友,我為有你這樣一位校友自豪。”
劉志輝:“你們學校這么好,那我跟我媽說不回北京,去你們學校上學好了。”
“再說什么呢?這么熱鬧。”
劉志鋼推著自行車從后院出來,他沖曹銘花解釋:“可能小強把車騎壞了,剛才修車耽誤一會。”
秦浩瀚沖劉志鋼打招呼:“好,志鋼。”
劉志鋼回:“好,不好意思,春節你結婚我沒有時間參加婚禮,很抱歉。”
秦浩瀚:“哪里,你定親我不也是沒有參加嘛,有空我們聚聚一起慶賀,明天怎么樣?”
劉志鋼面露尷尬的說:“我明天一早的飛機要回學校,我們只有三天假。”
秦浩瀚:“那太遺憾了,不過沒關系了,都住在一個大院有的是機會。”
劉志鋼:“嗯,下次再聚,祝你們新婚愉快。我們要先走了,改天再聊。”
沖曹銘花說:“我們走吧。”
曹銘花沖王雅之幾人點頭告別:“再見。”
“再見。”“再見”……
曹銘花坐到自行車后座,劉志鋼抓住她的手放到他腰間。
“坐穩。”
開始踩自行車腳蹬。
劉志鋼邊騎車邊問:“你認識秦浩瀚吧?”
“嗯。”
否認認識秦浩瀚肯定不行,劉志鋼都認識他,他們之前一定是有交集的。
劉志鋼繼續說:“我跟他不熟悉,只是點頭之交,知道彼此。他比我高一屆,他是軍區和政府大院兩頭跑,他娶了軍區大院王家的大女兒,今年春節結婚的,我媽還去王家隨禮了。”
曹銘花聽劉志鋼的話,在想他是什么意思?又安慰自己,劉志鋼可能說話也沒什么含義,只是隨便說說,她何必草木皆兵。
到招待所房間,劉志鋼幫曹銘花去放熱水,曹銘花靠在衛生間門框上,看他刷浴缸。
劉志鋼見曹銘花在注視他,說:“在我家是不方便,我也想幫你又怕我爸媽說我,我去借一處房子吧,這樣我們就有自己單獨待的地方了。”
“你家在遼陽,學校在春城,我家在長潭,學校在長安,你把房子借哪里?”
“當然是我在哪,房子借在哪里了,你肯定要跟著我。”
曹銘花冷哼一聲,轉身回房間。
劉志鋼放好熱水,看曹銘花又呆呆的坐在床邊,平時她沒有這么頻繁的發呆,他一直奇怪,她發呆時都是在想什么?可又不敢問,他不確定曹銘花會跟他說實話,再因為這事發生不愉快太不值了。
走過去彎腰摸摸她的臉,“你不是真的要中暑吧?”
“沒有,就是有點累吧,我去泡澡去去乏。”
“嗯,去吧,水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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