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爺爺氣呼呼的敘述完事情經過,還不忘說一句:“他們坑國家害民家好過他自家。”
曹銘花替爺爺順順背,勸道:“爺,那地本來就是國家分給我們種的,現在交上去不是應該的嗎?不是沒收我家的地,只是因為我媽到了城里,不再租種國家的地。”
曹爺爺固執的說:“我不管他們說的啥城里的鄉里的,交地不給糧食,讓人咋活?”
曹銘花哭笑不得,說:“爺,我媽現在上班了,我們在城里能買糧食吃。城里人都是買糧食吃,人家咋活,我們也咋活啊。”
曹爺爺繼續說:“買糧食多貴啊,哪有那么多錢買糧食?”
曹銘花知道曹爺爺這是鉆了牛角尖,同時,也無法跟他實話實說曹媽到底掙多少錢,不然大伯攛掇曹爺爺來要錢怎么辦?不得不防。
想想還是岔開話題吧,問:“爺,我上次讓我姥爺給你和我奶捎回去的布,你做衣服了嗎?”
曹爺爺果然接著話題說:“做了,你看,我現在穿的就是,還有一匹布,恁奶奶放著勒,等冬天過年再做。唉,一下子捎回去三匹布,得花多少錢啊。對了,給恁大伯的那一匹布,他也做了新衣服。滿村人都說恁娘倆好嘞。”
曹銘花聽爺爺說也給大伯一匹布,心想不對啊,明明沒有給大伯啊,看來張姥爺是把曹銘花給他和張姥姥的兩匹布,給了大伯一匹。
張潮聽見火車汽笛聲,說:“妹,該上學了。”
曹銘花對曹爺爺說:“爺,你下午給家睡吧,天熱,來一趟不容易,多睡會休息休息,別熱的中暑了。我得去上學了。”
“嗯,乖,你去吧,我給家看家。”
曹銘花和曹爺爺告別,張潮背著她倆人去上學。
路上,張潮擔心的問曹銘花:“妹,以后是不是咱家都沒有糧食了?”
“嗯,以后只能從糧店買了。”
“那以后,咱要吃的省點了。”
“哥,不用擔心,咱家放的糧食足夠吃兩年的。”
“可是那是從糧店買啊。”
“哥,這是一樣的啊。之前我們租種國家的地,交公糧賣余糧之后的糧食,才是我們家的。現在咱媽上班,掙的錢買糧食,我們不落糧食,改成落錢了,這可比落糧食劃算多了。”
“嗯,是這樣。可是沒有糧食,總感覺心里不踏實。”
“哥,咱不可能又有糧食又有工資啊。”
“唉,為啥不能都有呢?”
“呵呵,哪能好處都占盡。哥,只是我們以后買糧食還是要盡量多買點,家里得藏著糧食,不然糧店定量供應,不夠吃的時候,家里沒有糧食儲備,會挨餓的。”
“妹,是這個道理,家里有糧食心里才不慌。”
……
晚上放學回家,張潮要蒸饅頭,曹爺爺看看張潮蒸一種好面多雜面少的饅頭,說:“孩兒,恁娘掙錢不容易,現在又不給恁糧食了,你上學還的花錢,以后做饃就做兩樣吧,讓桃妞自己吃好面的都行了。”
曹銘花在炕上寫作業,聽見曹爺爺的話,哭笑不得,她的爺爺可真是愛憎分明,要不是大牛被曹家大院絆著,估計曹爺爺都會讓大牛替換張潮待在綠洲。
張潮邊揉面邊說:“是的,我平時都是做兩樣,這是單獨給我妹做的。我自己做的窩窩頭要一會再發面,發面的面盆不夠,不能一次發兩樣。”
曹爺爺又問:“那隔壁的倆孩在恁家吃飯給糧食不給?”
“給,我妹每頓都給他倆記著帳呢,記得清清楚楚,都吃的啥吃多少,到月底他媽給我妹錢,一分錢都不會少要他家的。”
“這行,親兄弟明算賬,咱不占人家便宜,可也不能吃虧。可不能像他們一樣,坑國家害民家好過他自家。”
曹銘花被曹爺爺折服了,這都能聯系上“坑國家害民家好過他自家。”
曹爺爺跟祥林嫂一樣,又開始嘟嚕,“你說說,交了地,為啥就不給糧食了?人家的軍屬都給糧食,咋就缺了恁娘倆?就是分給恁娘倆能少多少糧食?沒糧食讓人咋活?他們就是坑國家害民家都好過他自家。”
曹銘花實在受不了曹爺爺的嘮叨,說:“爺,你去門口轉轉,有打撲克和下棋的人,可多了,你去看看熱鬧,家里太熱了。”
曹爺爺聽說,看曹銘花讓他出去走走,他便拿起一把芭蕉扇出門溜達去了。
曹爺爺出去后,曹銘花對張潮說:“哥,你別管我爺說的,我們該怎么吃還怎么吃。”
張潮搖搖頭,說:“妹,以后是得省點了,都吃好面不行的。”
曹銘花呵呵,得,張潮也魔怔了,也不再勸解了,說:“咱媽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火車上吃,我又吃大米,你愛吃啥吃啥吧。”
……
從來到綠洲后,曹銘花看見雜貨鋪里有賣編織精細些的草席,便把家里的葦席都換成草席了。草席是用柔韌的草莖編織的席子,一般草席不能折疊,只能卷起來。草席缺點是吸水能力比較強,用過一季后,席面顏色容易變黃,這就不能繼續用了,沒有葦席用的時間長。
晚上睡覺,曹銘花躺在里間,曹爺爺和張潮睡外間。
曹銘花睡到半夜出一身汗,熱醒去摸芭蕉扇,平時跟著張潮睡,張潮都會替她扇扇子,這會自己扇扇子,真的不想動啊。
口渴,又起身去摸床頭桌子上的大茶缸,唉,平時,她說一聲“渴”,不用睜開眼,張潮便會扶著她喂她嘴里水。沒有水來張口一刻也不習慣啊!
第二天,張潮和曹爺爺都起的很早,張潮昨晚發的面,今早起來便做窩窩頭,曹爺爺看見,滿意的遛彎去了。
曹銘花買了一個小石磨,曹家有黃豆,晚上把黃豆泡上,早上便可以磨豆漿喝,當然這磨豆漿的力氣活,現在是交給劉振山完成的。曹家和李香花母子三人,現在基本上都養成了早上喝豆漿的習慣。
曹銘花舍不得往豆漿里摻花生,花生炒炒煮煮平時可以當零食吃。曹家莊所在的縣,獲得全國花生農產品地理標志。明朝萬歷年間,梁城縣開始種植花生,已有300多年的歷史。主要是因為梁城縣地形平坦,地貌單元屬黃河沖積平原的組成部分,據鉆孔揭示地層,主要由粉土、粘土、砂土組成的第四系全系統河流堆積物。土壤以沙土和沙壤土為主,非常適合種植花生。
梁城基本上所有人都愛吃花生,直至后世,沿街叫的商販還有商鋪里,到處都是賣炒花生制品的。花生的做法很多,梁城最著名的就是做成花生糕,其他的做法大概有帶殼用沙土炒的、煮成五香的,不帶殼用水煮的、炒成五香的和梗花生。這個當地人稱為“梗花生”的做法,曹銘花是一直不知道商販們是怎么做的。
當然,什么事都是兩面的,花生對于脾胃虛弱的人來說,不易消化。曹銘花大女兒從小身體不好,吃飯以花生和蒸餃為主。直到大女兒中年后,才發現她年幼時的消化不良完全是吃花生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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